為香港而唱:方皓玟《願》

自六月九日香港百萬人上街開始,超過一個半月時間,香港人要求港府撤回逃犯條例的決心從未停止,從遊行、癱瘓交通、進攻立法會到圍堵中聯辦,一次一次行動升級,面對開槍丟煙霧彈拿警棍打人的警察,民眾的抗爭配備也不斷進化,頭盔護目鏡面具全身防護衣裝缺一不可。這讓尚處在溫水煮青蛙的臺灣人不禁要問,是什麼樣的暴力政權逼迫香港人一夜成長?

一連串急遽升溫中的反送中抗爭,之所以會激起香港人極高民怨:第一,逃犯條例涉及香港司法制度,向來以法治精神引以為傲的香港人,洞悉了港府目的,美其名為修例令法治更完善,實則為中共主人服務,架了一座橋讓中共藉機逮捕阻礙政權發展的眼中釘,快速磨蝕法治而走向人治,同時也正式撕毀一國兩制之約。第二,主權移交不到四分之一世紀,中共祭出各種策略同化香港,讓香港獨特傳統與文化走向消亡,試圖清洗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從 2012 年反國教運動、2014 年雨傘革命、2016 年魚蛋革命和立法會議員 DQ 案等幾起大型社會事件,都突顯了中港核心價值的矛盾,港府不僅不回應各種訴求,甚至將無論主張與平爭取或激烈抗爭的社運人士一一清算判刑。近七年損傷的元氣、累積的憤怒讓香港人忍無可忍,團結一心奪回香港,為自由與人權奮力一搏。

亂世當前,社會動盪賦予了香港創作者抒發心聲的題材,環繞在社會事件上的創作,可以超越一時流行,成為資料提供後世人們參照歷史,為時代註記痕跡。首先,在動畫方面,這支以強烈視覺衝擊訴說反送中五大訴求的作品,除了粵語配音之外,也配上了不同語言版本,傳播到國際間,讓更多人瞭解香港困境。同樣意圖向世界發聲,設計方面,香港人在今年G20前透過眾人籌款買下各大報廣告,在各份報紙著墨不同款式,以清楚的設計與俐落的版型表達香港抗爭目的,寄望更多世人與香港並肩作戰。

歌曲方面,方皓玟完成了第一首在反送中背景下誕生的粵語歌《願》

介紹這首歌之前,也許可以先聊一聊方皓玟的表演體系。如果臺灣聽眾對方皓玟的音樂作品稍感陌生,那麼我們不妨來回顧前兩年香港小品電影《一念無明》,片中飾演余文樂女友,並以精湛演技詮釋情感壓抑的普通女性,那位亮眼卻又不奪目的演員,正是方皓玟。她將個人承擔的情緒高低起伏,帶有豐富層次地或沉澱或釋放,一來傳達了電影整體灰暗基調,二來她彷彿是香港真實社會的縮影,因為種種因素把人壓得喘不過氣,那種漂泊的無依感,內心數次瀕臨崩潰,轉而借助宗教信仰找回自己,透出一絲生命光芒。一位能傳遞出時代泥沼中卑微人物的表演者,必是感同身受去關心與體悟香港時下氛圍,進而轉化成創作力量,她在電影聲光中如是,在音符舞動裡如是,內外非常一致。

由方皓玟親筆填詞的《願》,前兩段主歌唱出香港人與香港政府面臨的僵局,「明日縱使跌低,寧願抗爭到底」對比「蒙著眼的那位,難避戰火的洗禮」,警察的子彈一發一發打在市民身軀,動用槍砲壓制民眾訴求,對話空間遭致剝奪。特首在記者會上運用話術逃避提問,支支吾吾答不出結論,最終掉頭走人,徒留一片等不到結局的傷感。情勢愈來愈亂,引爆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她唱著「問世上還有幾多人,枯萎一個靈魂/願我們能有理想息紛爭再放下怒憤」,向前呼應了《一念無明》的角色形象與真人存在,向後也悼念了五位壯烈犧牲的義士。

在元朗警黑聯手無差別攻擊之前,方皓玟已經著手錄製這首歌並拍攝 MV,白衣人鬥毆無辜民眾事件發生後,這支 MV 黑白交織的畫面,讓人屏氣凝神,像一則預言寫下黑白兩道共同墮落──當然,MV 裡的黑衣白衣故事更像一則寓言,敘說原本矇閉眼睛的雙方,把一名小女孩擠壓到邊緣,但隨著一陣煙霧襲擊,黑衣青年們先解開了布條,慢慢互相協助,為白衣中年們拆下布條,拍著他們的肩膀,一起低頭捫心與沉思,讓整個情況漸漸明朗。

「沒法能忘記這天千鈞一髮是你微細身軀,豁得出去/用愛緊抱自由,願覺醒再無內鬥/願你終於清醒,有沒有」,方皓玟不慍不火的唱腔,《願》溫暖鼓舞著香港人,幾乎天天上街暴露在恐懼中的人們,直接面對政權殘酷,且況在無止境拖延下,抗爭很消耗眾人凝聚的氣勢。然而,勇敢的香港人,無論哪一個族群都不再分裂,香港的下一代年輕人上街了,媽媽們願意為孩子爭取良好的成長環境,銀髮族儘管行動沒那麼靈敏也站出來了。這些構成香港最美麗風景的人們,都在此刻收起自私,共同謀求香港權益。

歌迷們喜歡稱她「小明」,來自她的英文名字 Charmaine,在社會最艱困的時刻與香港人一起保護家園,她的歌曲給人寬慰,每一個音節都唱盡對香港的愛。她總是明著燈,鼓勵人做自己的傳奇,這一次,我想方皓玟會說,香港是香港本身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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