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楊華〈女工悲曲〉與陳映真〈工人邱惠珍〉

非常淺析:

從「走!走!走!趕到紡織工場去」一句中,可明顯看出〈女工悲曲〉全詩以台語寫成,「趕到」這極富動態感的用詞,前面連三次的「走!」其實作「跑!跑!跑!」來解,而正是出自台語讀音。〈女工悲曲〉運用了多個疊字形容詞,尤其在「靜悄悄路上無人來去,冷清清荒草迷離,風颼颼冷透四肢,樹疏疏月影掛在樹枝。」之段落,這個手法讓本詩讀起饒富韻律感,也凸顯女工孤身在工場(工廠)門外的疾苦,成功營造出悲涼氛圍,讓讀者自行在腦中構築出畫面。

詩人楊華在日治時期下,以方言淺白地刻畫出女性勞工面臨的勞資糾紛,一方面使讀者快速地身歷其境,投入詩中情境,感受女工遭受的不公不義;另一方面,也使讀者感受到詩人本身對勞工階級的高度關注,伸張正義的情懷躍然紙上。

時序到了2002年,《人間雜誌》創辦人陳映真在聯合報刊登了〈工人邱惠珍〉一詩,破題採譬喻手法,將主角邱惠珍喻為任憑資本家玩弄於股掌間的陀螺,這種手法不禁令人想起挪威劇作家易卜生的女性主義作品《玩偶之家》中,作者將娜拉物化為籠中鳥的比喻。

〈工人邱惠珍〉全詩共分八段,以國語撰寫,讀來似散文。前六段感歎即便女工賣力工作,爭取應有的權利與幸福,亦得不到僅有的生存尊嚴,最終賠上性命,走向自殺之路。第七段嘲諷媒體與政商人士對女工的死裝聾作啞,即便是平常高舉人道關懷的左派教授,也只能輕聲嘆息,顯示出白領階級的冷酷與不仁。第八段將主力放在詩人自己的反省,發生了女工之死事件後,究竟未來該何去何從。本詩層層堆疊,描繪的人物心理橫跨各階級,卻未偏離主軸,並且見微知著,看似在描寫邱惠珍一人,但也反映出了廣大勞動階級在資方貪婪的野性下所承受的壓迫與剝削。

楊華〈女工悲曲〉與陳映真〈工人邱惠珍〉皆是為女性勞工發聲的詩作,兩首詩的主角皆以紡織業維生,前者的時代背景是剛邁入工業化的臺灣,後者則是已進入下世紀的商業化臺灣,從第二級產業進階到第三級產業,勞資雙方的問題與隔閡並未隨之進步,仍舊存在當今的就業市場。世人的專長是遺忘,幸虧有這些作家記錄下被主流傳媒拋諸腦後的事件。寫實的作品,無論採用台語或國語,無論層次少或高,無論用字遣詞高明或淺顯,無論寫作技巧成熟或平淡,最重要是內容都能給人重重一擊,眼看別人的宿命,反思自己的處境,甚至,斥責自己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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